中午12点,广东省广州市火车站西侧的商业区渐渐热闹起来。尚未从出租车下车,路边就有人凑了过来,当地称他们为“拉客仔”。不同于其他地方,这里的拉客仔叫卖的“特产”是假冒奢侈品。
广东广州火车站周边拉客销售:要看一下包包和手表吗?A货,复刻版,1比1的,到我们楼上看一下包。
跟着一名拉客销售进入南方国际钟表城,据他所说,高品质的假货就在楼上。看到有人进来,守在电梯口的商贩立即上前要求查验身份。
据商贩说,如果一看是政府、媒体人员,就不会让进,甚至北京、上海来的,也不让进。媒体以代购身份来到六楼,走廊边的商铺大门紧闭,玻璃墙后是厚厚的帘子,不透一丝光亮。门口蹲坐着几名男子,确认了拉客销售的身份后,才将门推开。占地不到80平方米的商铺内有着四五个女店员,货架铺满了各种假冒名牌皮包,有顾客问价时,女店员会谨慎地将价格在计算器上按出。
而位于广州火车站东侧的白云世界皮具贸易中心及周边小区,也是当地人尽皆知的假货集散中心。在经历了类似的查验后,媒体随同拉客销售走进了藏在居民楼里的假货商铺。房间内的灯光亮起,狭小的房间内挤着成百上千件假冒奢侈品。商贩谈起自己假货的品质时,侃侃而谈。
广东广州桂花岗小区内商户:火车站站西的品质跟这边没得比的,站西一般看不中才来这边。一般先看便宜的,我们这边全是买真的来打版的,反正你拿去专柜比绝对看不出来,“柜姐”也看不出来。
媒体发现,这些销售假货的商铺并不仅仅深藏在居民楼里。在广州火车站附近的商场里,不少店铺销售着看似是自主品牌的服装和皮具。但当询问后,他们立即表示,店内有仿冒的名牌皮具和服装,可以批发也可零售,甚至还有专门的小程序供人选择。
调查中发现,每家商户都表示,自己的产品都是假货工厂购买正品后拆开一比一生产的。有的商户甚至还表示,自己销售的假包用的是原厂原皮。这些产品究竟有什么不同,其中又有哪些最终进到了代购的手中?
在广州火车站西侧的金都服装批发市场,媒体发现,之前被拉客销售拉去的店铺中,售价800元的皮带,在这里的批发价不过180元,也号称头层牛皮,带全套包装。
市场内各家定价并不统一,纵然是从同一制假工厂流出的货源,价格也能有着数倍的差距。街边游荡的拉客销售,每带客成交一单,提成就超过百元。那些遮遮掩掩的店铺,并不意味着卖的假货仿制水平更高,只意味着拉客销售的分成更多。
虽然大多数的假货都属于同一品质,不同的仅仅是噱头和价格。但不少商贩大肆宣扬,自己手中的假货属于代购品质,不少代购也会从他们这里进货。
店主表示,在他们这里购买包具、服装,只能获得基础的包装,如果需要手提袋等完整包装,则需要在街边的包装店内购买。
几分钟后,店主将盒子、袋子、票据在内的全套包装递给了媒体。可以看到,票据上包含了商品编号、银行卡、授权码、日期等内容,普通消费者难以分辨真假。除了常见的香港假票据,这里还能购买日本、韩国等地的假票据。当被问及为何不直接提供票据销售的服务时,一名商贩给出了自己的理由。
广东广州桂花岗小区商户:代购当正品卖属于诈骗,我按假的卖,我属于触犯它的品牌,不会判刑那么重。按正品卖的话,价值比较高。一个包拿货3000元,代购可以卖20000元。那种一个月可以买几辆车,我们摆明跟你说我是高仿的,不是真的。
这些假货从制假工厂出来后,通过包装和票据,一步步伪装起来,让消费者难以分辨。最终代购又是通过怎样的渠道,将这些假货卖给消费者的?
在上海的一家二手奢侈品交易门店,创始人刘懿正在同客户交流,她手中拿着的正是刚通过鉴定摆上货架的名牌手提包。她表示,近几年来,二手奢侈品交易量持续增长,每个月门店鉴定的奢侈品超过一百件,但其中,通过代购渠道购入的奢侈品,不少是假货。
上海某二手奢侈品门店创始人 刘懿:最近,有一个客户拿过来很多包,都是他的一个好朋友帮他去买的,但是最后发现,10年来买的包都是假的。因为客户总会觉得大全套,带票据就基本上是真的,而且有些品牌可能它本身就是没有购物卡的,不配卡,但是假货会配卡。
刘懿表示,除了票据外,不少消费者也极为相信物流信息,如果商品是从海外发货,便认为商品大概率是真的。然而从广州市的假货商贩处了解到,当地制造虚假的快递信息已有多年经验,这种实际发货地在广州,但物流信息却显示日本、韩国等地发货的操作被称为“快递异地上线”。
联系到提供快递“异地上线”的商户,称自己想要将广州发货的商品改为香港发货。对方表示,他出售的是快递公司的“国际后台账户”,购买账户后,可以自主设置海外任意地点作为发货地。只需将快递单打印贴在快递上寄到指定地点,他们就能编造快递在境外的行程,并最终将快递寄往收件人处,而这样一单快递仅需七元。
物流商户表示,第一次合作可以采取试单模式。6月9日,商户发来一个快递单号,此时货物还在媒体手中,但在圆通快递官网查询此单号,却能看到快件已被香港葵涌子公司揽收。10日,将货物寄达指定的圆通深圳和平路网点,同时,快递单号显示正在清关。12日快递被签收。至此,一件假货摇身一变成了“海外专柜正品”,拥有着全套包装、票据和入境物流信息,整个流程极为便捷、高效。仅在该快递商户处,做“异地上线”处理的商品,每天就有上千件。
上海信昌律师事务所主任 蒋振伟:代购的行为,实际上是典型的销售假冒注册商标商品罪,是刑事犯罪行为。作为消费者,可以通过民事的方式进行维权。快递公司、打印店如果明知发货的客户是为了售假,并且伪造一定的票证是为了对消费者进行欺骗的,实际上他们也是犯罪链条中的共同犯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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